渡海而來的麵
沖繩曾是琉球王國——一個與中國密切通商數百年的海洋國家。一般認為,小麥麵食正是經由這條中國航路傳入群島;在王國時代,麵食似乎是接待冊封使與貴族的宴席料理,而非庶民日常。早期史料不多,但可以確定的是:這碗麵來自西方的海路,遠早於日本拉麵文化的誕生。
從宮廷到街頭
今天沖繩人熟悉的那碗麵,是在1879年琉球併入日本之後成形的。明治後期,供應時稱「支那そば」(中華麵)的麵店開始出現在那霸街頭;到了20世紀初,麵店已是市井生活的一部分。此後數十年,這碗麵逐漸走出自己的路:湯頭傾向豚骨與柴魚、配料變成燉煮島豬肉、麵條也愈見粗壯——以硬木灰過濾的鹼水揉製。
毀滅與麵粉年代
1945年的沖繩戰役摧毀了那霸,島上的飲食文化也隨之瓦解。讓沖繩麵復活的不是鄉愁,而是麵粉——戰後美軍統治時期,麵粉是島上最容易取得的主食之一,製麵成為艱困年代裡人人可入行的生意。1950至60年代麵店遍地開花,沖繩麵也從偶爾的享受變成每日的主食。
1976年:名字遭到質疑
接著是最離奇的一章。1972年沖繩回歸日本後,本土的法規也隨之而來。依據日本生麵類的公平競爭規約,標示為「そば」(蕎麥麵)的商品應含有蕎麥粉——通常引用的標準是三成以上。而沖繩麵完全不含蕎麥。1976年,公正取引委員會的見解直截了當:這碗麵不能再叫「そば」。
對沖繩而言,這不是標示上的小事,而是要一種食物放棄自己的名字。沖繩生麵協同組合在時任理事長土肥健一的帶領下奮起抗爭,展開了兩年的交涉。
1978年10月17日:名字保住了
勝利分兩步到來。1977年,名稱先取得僅限沖繩縣內使用的附條件認可;接著在1978年10月17日迎來完整的勝利——本場沖縄そば(正宗沖繩麵)依生麵類公平競爭規約獲認定為特殊名稱,成為全日本第七個取得此類認定的地方名產,與讚岐烏龍麵、出雲蕎麥麵並列。認定附帶的條件本身就像一份「正宗配方」——必須於沖繩縣內製造、麵條須經傳統的油處理等等。沖繩的小麥麵,正式贏得了繼續使用「そば」之名的法律權利。
1997年,組合將10月17日定為沖繩麵之日(沖縄そばの日),紀念這場勝利。此後組合亦取得「沖縄そば」的地域團體商標,至今仍是這個名字的守護者。
今天
沖繩麵如今是島上理所當然的午餐:業界常引用的推估是,在這個人口約140萬的縣,每天要吃掉15萬到20萬碗。光是那霸就有數百間麵店,從宮古到八重山各地風格百花齊放,古老的木灰製麵法也仍在少數堅持的廚房裡傳承。對一碗差點被委員會改名的麵來說,這樣的結局不算太壞。